临时的生活

不要过一种临时的生活。

最近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等待,很喜欢过上一种“中间态”的生活,就好像是我把我自己的事情干完了,然后等着别人完成他应该做的那一部分,好像事情就那么成了。

可惜苦海终究是要自渡的,如果总是等待事情出现转机,那么一辈子都无法登临彼岸。

其实仔细想想,我自己貌似没有做过那种改变比较大的决定,仿佛一个生活的旁观者,看着自己随波逐流,装模做样做着决策,最后来一句“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”。这看似深奥,具有大智慧,实则是陷入了一种浅薄的世界观中,认为事物处于缓慢的、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、且无法观测认识的。仔细想来,这的确构成了我目前的悲剧。

我一直不太擅长主动切换身份状态,因为我觉得都是临时的,大学、读研、写论文,好像都是一个临时的状态嘛。最后不都是落入一个工作的篓子里,我又不考虑创业、自媒体、写手等职业,似乎就只能这样了。

但这恰恰抹杀了自己的很多可能。

我最近就在写一篇论文,但是导师一直在忙,我借助Gemini神力改完了第二稿,然后发给了导师,然后我就不管了。

很神奇,我就不管了,似乎在等着导师那边的回应。固然,自己如果改来改去,最后直接意见打回好像就前功尽弃了。

所以我认为修改论文是一个临时的状态,但是期刊又是一个没有期限截止日期的事情,自己装模作样定一个年前的计划,最后因为各种外力的因素导致失败,是不是可以被原谅?

的确是,但是这种可以被原谅,难道就真能自我安慰吗?

答案当然是不能。而且我也心知肚明,因为我一直沉浸在这种焦虑中。直到上周五,我看到我的同学在赶ICML的截稿,疯狂加班,我突然非常羡慕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(虽然他自己可能不太喜欢这种受迫的状态),我自己好久没有过了。

于是当天我开始了对结果新的分析,这一原本打算和导师聊完之后再决定是否加入的分析。那个下午,我觉得我是没有太多焦虑的,因为我正在面对着我焦虑的根源,并在努力推进着,尽管我当时并不知晓。(而且晚上还是难以入睡,不过那大概可能是因为周六要出去拍鸟)

真正的反思是在我敲下这篇博客的前一个小时,我因为没睡好感觉有些头疼,看了大半天的折棒新三国吐槽,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了。但是因为某些约定,不想玩游戏,得等到下个月,于是我把我旧有的小说计划又掏出来和gemini聊。

Gemini表现得很好,而我看到了一个满意的回答后,突然打算停了下来。

突然打算停了下来。

这非常诡异,因为我认为,写小说是一个需要长时间投入的事情,结果遥遥无期,连定下一个大纲都显得那么困难。

于是我就把整个计划变成了一种临时的状态。

这状态不仅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,还能营造一种,我正在努力思考的假象。

这种反思,我认为是深刻的,直接戳醒了我的梦境。

我怎么买镜头的时候就那么快捷,虽然选的时候非常拖延,但是一旦想好了,买入都很快。买东西的临时感,还是体现在选择的时候,我不确定目前临时的生活需不需要这些东西,我讨厌一个确定的终点,仿佛越过之后,一切就已经成为定局。

这种讨厌,实际上是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

我沉浸在编织过去和幻想未来中,所以我一定是牺牲着现在,过着临时的、苟且的生活。

这并不一个传统意义上的“过渡生活”,因为过渡生活实际上是客观的、暂时的,而我的这种“临时生活”是心理上的,不断推迟真实人生的状态,处于一个肤浅的状态,在生活的表面上自鸣得意,实际上未曾过上一种仔细思考的人生,最后将整个人生过成一段直到死亡的过渡期。

我收藏一篇博文,我期待未来某个时刻,我会专门来整理思考,实际上真有那个时刻,也是敷衍塞责、潦草了事;我开始一段思考,期待未来某个时刻专门抽出一段时间来整理和推演,实际上这样的时刻会被无限的“未来”打断;我想发展一个技能,也期待着某个长假开始认真地学习入门,实际上到了只会被各种理由消解我最初的热情。于是整个生活被压缩成低配版本,人在表层生活,对腐烂的内容视若不见。

掩耳盗铃啊!年幼的回旋镖最终还是打到自己身上了。

但是那些热情,那些处于临时上下文中充满活力的思考,那些被他人的表达所激发的好奇渴望,都会被漫长的、无止境的临时状态磨灭,而这些都是宝贵的且不可逆的资源和财富。一旦被消磨,则十分难以在正式生活中找回,人会流向那个最低能耗的状态,我以为我在蓄势待发,实际上是白白消耗。

尽管,我们仍然认为,人的努力相对于历史和时间的大势,仍然不值一提。但是在有限的环境下,可以少过一种得过且过的状态,少为了几十块钱、几十分钟而反复纠结。这种浪费是隐形的,是自我改变和进步的机会成本,都被一个轻飘飘的“等等看”给抹杀。

而“临时”、“等等看”有隐含着一种把生活的权力交给环境或者他人的意味,那么就会回到了早些时候我自以为理解的话语。

你的生活,如果不由自己决定,那就会被别人决定

实际上我对此一无所知。

post: 记录和反思实在是对抗沉沦的最好武器